第91章 乔迁宴暖稚子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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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碟子绿油油的青菜，在肉菜面前，就像个小可怜，完全失去了光彩。

一大盆堆得冒尖、晶莹雪白的白米饭。

还有一小碗珍贵的白糖，和那瓶打开了盖子的、金黄诱人的糖水黄桃罐头！

“老天爷……”姥姥王周氏看着这桌在她认知里只有过年才敢想象的盛宴，喃喃着，撩起衣角擦了擦湿润的眼角。姥爷王老栓坐在主位，腰板挺得笔直，看着满桌的饭菜，再看看围坐的家人，尤其是那几个眼睛发亮的孩子，布满皱纹的脸上，每一道沟壑都舒展开来，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自豪。这桌饭，这房子，是他王老栓名下的产业！是他外孙挣来的！

“都别愣着了，快坐！快坐！”大舅王建国声音洪亮，招呼着大家入座，自己先端起一个倒满了散装白酒的小盅，“爹，娘，阳子！今天，是咱家大喜的日子！新屋落成，安家立业！往后，咱在县城，也有根了！这第一杯，敬爹娘！敬阳子！”他声音有些哽咽，仰头一饮而尽。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，却化作一股暖流。

“好！好！”王老栓也端起小酒盅，手还有些抖，却异常坚定地和儿子、外孙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大口，呛得咳嗽起来，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
大人们动筷了。腊肉的咸香肥美在舌尖化开，香肠的独特风味混合着油脂的满足感，罐头鱼的鲜嫩滑腻带着异域的油润……每一口都是久违的、奢侈的享受。白米饭更是被小心翼翼地扒进嘴里，细细咀嚼，感受着纯粹的谷物芬芳带来的巨大慰藉。

小雨更是欢腾，跟王招弟分食着最大的一块黄桃，金黄的果肉软糯甜蜜，糖水被她们小口小口珍惜地啜饮着，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。王铁柱则专攻那油亮的腊肉和香肠，吃得满嘴流油，还不忘往妹妹小雨碗里夹一块最瘦的肉。林阳笑着，把白糖罐子推到小雨面前，看着她用筷子尖小心翼翼蘸一点白糖，再飞快地放进嘴里，脸上瞬间绽放出纯粹的、不掺一丝杂质的快乐笑容。

“哥！这糖真甜！”小雨舔着嘴角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阳子哥，这肉真香！比过年还香！”王铁柱含糊不清地说着，又夹了一大块。

王招弟则小口吃着鱼，细声细气地说：“这房子真好，亮堂，窗户也亮。”

孩子们的欢声笑语，大人们满足的低语，碗筷碰撞的轻响，混合着食物的诱人香气，在这小小的、新落成的堂屋里回荡、发酵，酿成一种名为“家”的、温暖得让人心头发烫的醇酒。屋外，西槐巷依旧僻静，隔壁邻居家隐约传来孩子因饥饿而断续的啼哭和大人无奈的呵斥。巷子口，几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，扒着墙角，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飘散的、那几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肉香与米香，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言喻的渴望。

这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内外，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。门内，是靠着隐秘“渠道”和巨大风险换来的短暂丰足与温馨团聚；门外，依旧被饥荒阴影笼罩的、清苦而普遍的现实。强烈的反差，像一层无形的薄膜，包裹着这场隐秘的欢宴，让那份温暖显得格外珍贵，也格外脆弱。林阳端起饭碗，扒了一口雪白的米饭，感受着舌尖的甘甜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院门。门缝里透进来的光，在地上拉出一道狭长而微弱的亮痕，如同他们此刻的处境，行走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线